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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上西楼

更新时间: 2016-01-18 阅读:

  

西楼落座在一片茫茫雾海里,外人难以到达,里边人又出不去。

总有那么几个路人好奇地朝雾蒙蒙一片里张望,似乎看到海市蜃楼了,似乎看到雕栏玉栋了,似乎看到皎皎河汉女了,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。揉揉眼球,真的什么也没有。意兴阑珊了,走了。

也对,不要对她好奇。她叫西楼。因为独自微缩在太阳下山的尽头,所以里边的人叫她西楼。她存在了多少个世代,至今是个谜。有幸识得她庐山真面目的人,定要感激祖上阴德。那里的人也却确实是这样做的。她们每天仰望她头顶的那片天空,寻着祖先的阴魂,默默祈祷。忧郁眼神,望灰了天空,潮润了朵朵飘忽而过的云,也沁湿了自己的眸子。水汪汪的明眸还在巴巴地看着望着,握湿了漆红的栏杆,踩塌了玉石地面。可惜啊,她们枉负了一番深情。路人曾是多么热切地渴望了她们。只要她们拿什么鲜艳的信物摇一摇,让路人相信了他们的眼睛,她们就不用望穿了眼还落得个空盼头。

她们盼什么啊?

西楼啊,西楼,锁住了她们的躯壳。任她捧奉给她们了锦衣玉食,任她教她们识得了琴棋书画,西楼在她们那里还是得了个满眼怨恨。怎么能不怨呢?雾外面的世界,她们盼星星盼月亮盼不来一眼。哪怕那雾散开了一条眯缝儿,她们也不会这么怨这么恨西楼了。是西楼凝聚了这浓浓的雾,好罩住了她们的眼。一颗不安分的心怎耐得绵绵无期的绑缚呢?所以,她们凝神向祖先祈求,不是在祈祷,带她们走了吧,死了都比赖活强。不过,祖先似乎从来没显灵过。她们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——等到世外的男子求走了她们。谁肯娶了她们,她们不就自由了吗?可是,她们不懂这个道理。没有大人向她们提说这等羞事。因为时候未到。单纯的她们从来就没好奇过祖祖辈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好像是很顺其自然的事。她们不问,自然也没人会主动跟她们提。

直到有一天,一名女子独自上了这西楼,放远了放高了半天眼光后,纵身一跃。红颜消陨,尸体竟无处寻,女子们才意识到原来西楼底下就是自由了。我要说明一下,西楼虽然缩在山旮旯里,但距离地底绝对不低,至少离地狱十万八千里。不过,如果你具备那名女子那种勇气,就十分进了。女子的勇气着实憾动了索居在西楼的女子们。虽然惋惜了她,但也启发了她的姐妹们摸到自由的距离就是一跳。可是,当自己真的站在城楼上俯视崖底,喘息声浪一浪盖过一浪,浓稠的烟雾似乎比楼外的雾气还要凝重。酝酿成熟了的坚定顿时战栗了。看来,这条路不是一般人能走得通的。在胆怯面前,女子们选择了畏缩。她们不再挣扎了。困就困在这里一辈子吧!

当你决定向命运低头时,命运却替你开启了一扇窗。只是不知道这扇窗是不是奔向另一座牢笼的桥梁呢?有,总蕴含着一丝微亮。越窗逃了吧。

不久后,估计那女子尸骨还未寒时,西楼燃起了爆竹,吹起了喜庆。女子们纷纷聚拢来,眺望着瞧热闹。大红色的轿子,花布衣裳,灼艳了眼。大人悄悄告诉成熟了女子,那是新娘子登花轿呢。不明白。但那轿子是朝雾林里颠簸去的。她们明白,新娘子自由了。于是,她们又盼着有人来娶她们。几天后,又有一名女子乘着红轿子离开了。一个月后,走了一个,还是乘轿子。一个半月后,轿子又来了……成熟女子的队伍在锐减,上西楼的群体在萎缩。最后,那群里就剩下一个了,最漂亮的一个,最聪敏的一个。

她每天照例登上西楼,瞅着头顶的那片天,开始还幻想出去,后来不想了,想也白想。照理,她最漂亮,她最灵秀,怎么就没人要她呢?不想就不想吧,习惯改不了,天是一定要望的。不望天上西楼干嘛?

咦,天的颜色怎么变了?

蓝蓝的。云也是干干爽爽。

哦,眼泪干了的缘故。

现在不想自由了,认命了。该怎么着就怎么着。只是可惜了她绝代的花容,姣好的身段,灵巧的柔荑。她不无叹息。却不落泪了。

流水无情,韶华易逝。西楼静女等待着容颜的皱缩,好了却了她一生。然而,执念殆尽时,命运倏忽给她开了一扇金窗。一位衣衫楚楚的公子从天而降,处在她家门口。她答应了,羞涩地。后来,她问及他原因。他耳鬓厮磨,说,怕她嫌弃了他不肯嫁他,所以迟迟不敢上门,直到她色衰了,他才敢求绿珠。哦,敢情是沉鱼落雁之貌耽搁了她的青春啊!她不觉好笑。

但不管怎么样,她自由了。早她嫁出西楼的姐妹过得甚至不如她。依窗盼郎归的,出出进进杂役房的,毕恭毕敬伺候公婆的……哪个像她这般闲适?公婆作了古,丈夫宠在怀里,莺喃燕语不绝于耳。乏了,就睡;饿了,就吃。谁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?舍了月貌,得了自由不说,还抱了个圆满婚姻。看来,坚守住时间,耐得住寂寞,寂寞自有尽头的时候,凡事也都有柳暗花明之时。想想那跳楼的女子,不值,太不值!

独上西楼,不会再有机会了吧!她的西楼在她出嫁的那一刻就改朱颜了。独上楼的不是她了,另一扛得住时间的女子也会成为她第二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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